我的第一块手表

2019-04-11    作者:丁汀

  

    我的第一块手表是日本的“西铁城”。上世纪70年代初,我被“发配”到崇明农场当了“知青农民工”。家里三个知青,一穷二白,基本无“山”可靠,第一年18元月薪,伙食加必需的日用品,“拮绷绷”至月底勉强不做“脱底棺材”。所以,当一些知青班长陆续戴起了手表之后,在方便了出工、收工时间把握的同时,更是一种年轻人普遍的虚荣心满足 。我没钱买手表,除了不便,颇感气短。
  第二年,月薪24元,似乎可以有几块钱的积存了,但又被额外开销的2条“飞马牌”香烟(5.6元)抵消了。人家男知青都抽了,你不抽?永远“伸手牌”?礼尚往来,就此染上了。
  年轻爱面子,促使我下定决心要买一块手表。然而,买什么牌子的表?钱从哪里来?茫然之余,我首先写信咨询了业余会修手表的大哥。他的意见是:要买就买日本的“西铁城”,牌子老,质量好,价格实惠。趁一次回沪休假,我去南京东路“亨得利”,趴在柜台上死盯着看大哥推荐的那款21钻“西铁城”男表。其表面简洁大方,打心眼里喜欢。只是价格对我来说太吓人:51元!这可是我两个月不吃不喝还差三块钱的天价啊。
  无奈之下,我萌动了向兄姐求助筹款买表的计划。连续几天,写了数封求助信,理由当然是出工的需要,虚荣心自然就藏而不露啦。过了十天半月,来自上海、北京、黑龙江的哥姐们陆续寄来了资助我买手表的钱,有的5元,有的10元,总计25元,现在想来,兄姐们能挤出5元是多么不易,因为,他们还得每月寄给母亲5元“月规钿”(生活费)。但,还缺26元哪里来?
  也巧,当时穷知青们私下通过“来汇”解决买所谓“大件”难题,即:5至10个比较要好的知青,每人拿出5元给其中一个人先用,然后逐月轮流归还(就像时下的小额贷款,只是不存在利息问题)。尽管我不大喜欢这种“寅吃卯粮”式的“来汇”,但为了买表,我也加入了一个6人“来汇”小组,一下子解决了买手表的钱。
  “西铁城”机械男表买来了,银色的表面,金黄的指针,确实漂亮,一直陪伴我度过了十多年的农场生活,直至1987年“返城”后,它依然准确地行使着自己的使命,记得清洗过一次,未曾大修过。
  后来,我花了700多元买过一块带日历的“英纳格”,牌子好听,表面好看却不中用,用了几年就要修,就得清洗加油,还经常“罢工”;还在香港花了7000多元买过一块带日历的“浪琴”,薄是薄了,外表也更漂亮了,但是,用了没5年,“伤风感冒”没停过,雁荡路的专修店也无奈:这款式做得太薄,精度跟不上。
  于是,快节奏的我只能将“英纳格”和“浪琴”丢进抽屉里,重新启用46年前的那块“西铁城”:没去店里加油清洗之类,仅上紧了发条,它又开始了欢快的“嘀嗒”。